记者手记｜冲突三年，麦当劳在这里变成“只有美味”
人类历史漫长，三年时光在其中只是短暂一瞬，就像历史大幕上的一道细微褶皱。但对于身处这段历史的人而言，最近这三年能够改变人生，也能影响世界。记者的第二次驻外之旅几乎与乌克兰危机的延宕同步，见证了这场冲突的演变，深深感受到它给普通人生活带来的冲击与影响。
2013 年秋，记者结束首个驻外任期并离开莫斯科。当时，俄罗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仅一年多。西方企业在金融、能源、汽车等行业纷纷到来。莫斯科商业地标古姆商场的橱窗里陈列着欧美奢侈品。那时的莫斯科，充满着全球化带来的繁荣气息。2022 年春，记者再次重返这片土地，发现西方制裁的阴云笼罩着每一个角落。
2024年11月28日，在俄罗斯首都莫斯科，行人经过一家外汇兑换点。新华社发（亚历山大 摄）
乌克兰危机升级带来了诸多变化。两万多项对俄制裁促使俄罗斯与西方加快了“脱钩”进程。卢布汇率出现剧烈波动，物价飞速上涨，使得民众生活充满了不确定性。西方企业纷纷选择撤离，市场上原本的西方进口商品被本土产品所替代，甚至可口可乐都曾一度在市场上消失不见。在红场和阿尔巴特街上，欧美游客的数量越来越少。在咖啡馆里，人们的话题不再是旅行和时尚，而是物价和汇率等问题。
制裁具有双刃剑的作用，一方面切断了俄罗斯与西方的经济联系，另一方面也促使本土产业得以发展。麦当劳不再是原来的麦当劳，而变成了“只有美味”；星巴克也不再是原来的星巴克，变成了“星咖啡”。这些变化并非仅仅是品牌名称的改变，更是地缘政治发生剧烈变化的一种体现。
有一次，一位外籍雇员发出感慨。他说过去三年中发生的事情数量众多，有时候他甚至都不敢相信那些事情是真实的现实。
记者深有同感。
这是2024年9月10日在俄罗斯莫斯科州拉缅斯科耶拍摄的在无人机袭击中受损的建筑。新华社发（亚历山大 摄）
三年间，乌克兰的军事设施以及能源设施时常遭到俄罗斯高精尖武器的攻击。2023 年 5 月，作为俄罗斯总统办公地点的克里姆林宫元老院大楼也未能幸免，遭遇了无人机的袭击。在顿涅茨克和库尔斯克等地的一线战场上，一个个城镇变成了废墟，一个个村庄也在战火中化为乌有。
三年间，战事不断地来回拉锯。“进攻”与“反攻”这两个词汇在媒体报道中被提及的频率最高。像马里乌波尔的争夺战、哈尔科夫的大反攻、巴赫穆特的攻坚战等等。电视上、报纸里、杂志中都有大量的报道，这些报道让人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无人机的攻击也在侵扰着俄乌民众的日常生活。
三年间，俄罗斯商品在超市货架上的出现频率越来越高。一些西方企业采用“换马甲”的手段，依然在俄罗斯市场坚守着。俄乌两国的军工厂全力运转，加班加点地进行生产。同时，日常用品的价格不断飞涨，持续侵蚀着百姓的生活质量。
2024 年 3 月 22 日晚，“克罗库斯城”音乐厅处在俄首都莫斯科的近郊。这里发生了严重的恐袭事件，导致超过 140 人失去生命，还有 500 多人受伤。3 月 24 日是全国哀悼日的晚上，细雨一直在下。民众献上的鲜花摆满了整条街道，还有玩具和蜡烛。有人在默默祈祷，有人则痛哭到无法出声。
三年已过，乌克兰危机仍在持续且拖延着。它对地区格局以及世界秩序所产生的影响正在不断深化，对各地民众生活造成的冲击和震荡一直没有停止。然而，生活必须继续，太阳依然会升起。莫斯科的街头依然十分热闹，车辆往来如织；基辅的市集依旧充满活力，生意兴隆；西伯利亚的针叶林始终保持着翠绿的颜色；第聂伯河依旧奔腾不息，向前流淌。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都以各自的方式展现着生命的坚韧。
2024年3月28日，警察在俄罗斯莫斯科近郊“克罗库斯城”音乐厅附近执勤。（新华社记者白雪骐 摄）
如今的莫斯科，街头的紧张气氛貌似淡了许多。媒体每天会播报前线的战事。俄乌国防部会发布战报。各国也在持续不断地进行表态。这些都在提醒着大家，冲突还没有结束，局势走向依然充满不确定性。
我作为一名驻外记者，见证了这一切并且将其记录下来。有许多瞬间和故事让我难以忘怀，它们或许不会被写进历史教科书，但却是这场冲突最为真切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