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央视新闻报道,总台记者从南开大学获悉,古典文学学者、南开大学讲座教授叶嘉莹于2024年11月24日去世,享年100岁。
叶嘉莹1924年7月2日出生于北京的一个书香世家。她自幼接受了良好的传统文化教育,很早就与中国古典诗词结下了不解之缘。她一生与古典诗歌的缘分从未间断,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十几岁的时候,她就可以写诗来表达自己的人生经历,后来开始从事古典诗歌的教学和研究。在研究方面,叶嘉莹出版了多部相关书籍,如《唐宋词十七讲》、《人间诗七讲》、《北宋名家词词选讲》、《 《孝辞雅诗》等,成为中国古典诗歌研究领域的佼佼者。作为一名教师,叶嘉莹更注重古典诗歌对学生和读者的启发,将诗歌之美及其背后的文化底蕴与当下读者的生活体验相结合。
2020年,诗人叶嘉莹主演的文学纪录片在国内艺术院线首播。与其说是《岛》系列的延续,导演陈传兴更愿意称其为《手中的月亮》、《郑愁玉之薄雾初起》和《周梦蝶:都市归来》合称为“诗人三部曲”——“郑愁予是诗和历史,周梦蝶是诗和信仰,叶嘉莹是诗和存在。”

叶嘉莹纪录片《手中的月亮》剧照。叶嘉莹,又名嘉陵,中国古典文学专家。 1924年7月生于北京,1945年毕业于辅仁大学国文系,现任南开大学中国古典文化研究所所长、博士生导师、英国皇家学会院士。加拿大。
新京报书评周刊记者曾采访《我手中的月亮》导演陈传兴、总制片人廖美丽、制片人兼副导演沉毅等影片主创。他们共同剖析了文学与图像碰撞背后的故事。现在重新发布了。写此文,以作纪念。
撰稿|肖淑艳
所谓诗人也是凡人
叶嘉莹先生虽然早已成名,但在大众心中,她始终保留着与她传播和创作的古典诗词一样的“春白雪”形象。她优雅、美丽,可远观而不可戏弄。但在《手中的月亮》中,镜头拉近,展现出她“凡人”的一面。
经过一开始的一系列空镜头,片中叶嘉莹的第一个镜头就是工作人员给她量血压、戴上耳机。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挂在颈后的耳机藏在衣领下,但她却感到有些着急。他笑着催促:“不用躲,你拍不到我的背影。”而另一镜头中,当工作人员轻轻拂开叶嘉莹眼镜上掉落的头发时,她抚平头发,自豪地说:“我的头发很多吧?这都是真头发。上次有人问我如果没有假发,我上个月摔了很多,后脑勺的头发也掉了很多。”
在别人面前,叶嘉莹端庄、爱美。镜头里的她总是衣着考究,穿着高领旗袍和开衫。为了协调整体服装,在两个小时的影片中,她戴了三个不同颜色和材质的眼镜链。

《手中的月亮》剧照。
但远离学生和朋友的目光,96岁高龄的叶嘉莹私下里仍显得稚气未脱。制片人兼副导演沉毅记得,他曾带叶老师去北京录制。下班后,叶总邀请陈主任到房间里聊天。因为在拍摄之外,剧组关掉了所有的摄像机,叶嘉莹坐在床尾,轻松地晃动着双腿,“就像一个荡秋千的小女孩”。
陈传兴导演最遗憾的是没有把它剪辑到最后的影片中。这也是相似的场景:叶先生回忆起了童年的夏夜。她和父亲躺在老房子院子里树下的垫子上,在航空公司工作的父亲向她寻求建议。她知道天上的星座和星星,说到这里,她指着天空,抬起头来,“哇,你感觉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夜。星星和星星。”她所面对的星星,其实就是她以后人生的轨迹。星星和诗的宇宙都在她的指间。”
《手上的月亮》在北京放映后,一位观众悄悄告诉制片人廖美丽:“这部电影让我想起了我的奶奶,我的奶奶和叶先生同岁,电影上映时,我一定要带我奶奶来看看。”
这部纪录片让我们认识到叶嘉莹是一位著名诗人、博士生导师、加拿大皇家学会院士,也是一位普通的老妇人。她有自己的小想法。她不是坐在超凡脱俗的烟火祭坛上,而是生活在红尘中,与我们经历着同样的悲欢离合。
所谓诗,就是诗人生命的流动
文学纪录片自然离不开文学的叙述。然而,《手上的月亮》不是对诗歌的考证或逐字解读,也不是对叶嘉莹诗歌风格的总结或名著推荐,而是对诗歌的还原。诗人生命的流动,通过叶嘉莹的人生史的呈现。 ,试图更深入地了解她的诗歌创作。
“棺材里没有留下一句话,缺点太短了。”
——(《哭母诗八首》)
这是叶嘉莹17岁时失去了母亲,她亲耳听到了埋葬母亲时钉入棺材的声音。悲痛欲绝后,她问老天:你为何这么小气,让你母亲44岁就去世了?
“房间远离人,柳树多愁善感离别;
雨后的暮春,海棠花憔悴,无法迎春。 ”
这是20世纪50年代台湾遭遇白色恐怖后叶嘉莹梦中出现的对联。她和正在哺乳的女儿一起被捕,她的丈夫被监禁了三年,而她则无家可归多年。人与海棠都憔悴悲哀好时光来之不易。

《手中的月亮》剧照。
影片特别呈现了两个跨越海峡两岸、相隔十多年的故事。叶嘉莹在北京辅仁大学读书时,师从顾遂。有一次上课,顾遂引用了雪莱《西风颂》中“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的诗意,写道“忍耐别样的风雪,忍耐别样的感冒”连寒气都是春寒之材。”两行,但并没有完成全诗。
下课后,叶嘉莹借用这两句话,写了一首《沙沙行》:
烛短夜长,月明人静。梦回时,怀里萦绕的是什么?
抛开烦恼就是快乐,世间的人往往快乐少,娱乐少。
温柔的劝告,台阶前稀疏的草。
今年梅花落得早。
我能忍受风雪,我能忍受寒冷。虽然天寒地冻,但已经是春天的寒意了。
多年后,顾燧的女儿顾志静整理父亲的遗作,发现1957年,同样的两句话被用来填写“塔莎行”一栏:
以前写歌词的时候,常常感叹自己的年纪。现在看起来真的很有趣。
不换国家的主角,他自然就会变成白发少年。
柳,柳,梅,花。
这是美好的几天。
我能忍受风雪,我能忍受寒冷。虽然天寒地冻,但已经是春天的寒意了。
师徒两人相隔十几年写的两首诗,用的是同一个字牌,同一个韵脚,所用的意象也隐约相似。这实际上是一首跨越时空的合唱。电影中,导演选择了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分别背诵这两首歌词,然后随机剪辑在一起。作者仿佛看到了叶嘉莹与顾遂先生换杯换杯,跨越时空吟诗作诗。师生之间的默契在诗中得到了体现。
但沉毅副主任提醒,这也可以理解为与叶嘉莹和顾遂无关的两个后人,多年后重读他们的诗,在诗中寻找自己的感受。
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每个人都能从一句话中看到自己。这或许也是诗歌本身永恒的魅力。
叶嘉莹曾提到,在20世纪50年代她人生最困难的时期,王安石《仙寒山事德》中的一句“众生造多业,各有各机”就像一记警钟,让她猛然醒悟,认识到世间的因果报应。 、业力和巧合都有各自的因果,所以她决定坦然接受,不再去计较。许多年后,当她再次查阅这首诗时,她发现自己读错了。王安石的原句是“众生造万恶”,但这并没有改变她从诗中得到的安慰。

“你在叶先生的一首诗里见过自己吗?”这个问题我问过导演陈传兴。他犹豫了一下,给出了答案《赠万诗二首》:
夜晚,我独自在漆黑的森林里寻找,夕阳隐藏在枝头。
渐渐地,我看到鸟儿都归巢了,谁在乎安排呢?
花飞早春难留,梦已去无踪。
我为你一路悲伤到天涯海角,无论走到哪里我都珍惜余生。
这两首诗写于1978年,也出现在电影中。当时身在加拿大的叶嘉莹写信给国家教委,申请回国任教,但尚未收到回复,去留未定。散步时归来的鸟儿勾起了她无尽的思乡之情。想到自己已五十多岁,不知何时才能回家,便写下了这两首绝句。
陈传兴曾留学多年。在法国第十年,他必须做出是留在国外还是返回台湾的决定。最终他选择了回到家乡,因此他对叶嘉莹的感情深有感触。
诗所带来的强烈共鸣,或许就是《手上的月亮》和所有诗歌的魅力所在。
所谓诗,就是慢节奏的“烧脑”
尽管有这样的亲近和同理心,但真正“读懂”《手中的月亮》却并不容易。
两个小时的电影显得轻松活泼,叶嘉莹的旁白总是微笑而缓慢。尽管她的生活远非一帆风顺。但即使提起女儿和女婿的车祸,叶嘉莹也淡化了。

2018年,叶嘉莹在天津。
“经历了这么多,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女儿和女婿离开后,有人在亚洲中心看到她,说叶先生来上班了。当她走向他们时,她当她看到大家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但她也仅此而已。”纪录片中,叶嘉莹在加拿大的邻居回忆道。
叶嘉莹本人曾用开玩笑的语气提到,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但在这看似轻微的抱怨背后,却是一段自始至终都不幸福的婚姻。几十年来,叶嘉莹不仅要忍受丈夫赵忠孙暴躁、孤僻的性子,还要独自打工养家。当时,因为要负责家人的温饱,她仓促决定留在加拿大UBC任教。然而,她却忍受着用蹩脚的英语教授中国古典诗词,课后还得回来逐字逐句地查字典生词备课。她还遭受失业丈夫的虐待和责骂。这些委屈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她的40万字口述自传《红猫头鹰之梦》最后只用了几页的篇幅,既是忏悔,又是和解。
《红莲留梦》,叶佳莹口述/张厚平,版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9年9月
但在影片中,赵忠孙只在最后通过叶嘉莹好友刘秉松的嘴出现过一次:“嘿,那个赵忠孙。”更多的情感只能从叶嘉莹避而不谈、犹豫不决的地方去品味。
叶嘉莹曾提出,诗歌之美是“弱德之美”,是一种在外界强大压力下不得不自我约束、约束自己才能妥协的品质。而“弱德之美”也是对叶嘉莹自身性格的最好概括。
叶嘉莹的“弱德之美”和“冷漠”的性格,也是陈传兴导演选择这样讲述的原因:“当你看透了人生的酸甜苦辣,身边亲人的伤亡,以及情感上的磨难。”不高兴,走过来了,这些很大很大的困难终于放下了,既然放下了,还得回去用粗粗的笔画来表达,是不是也太矛盾了。不真实,也太不真实了吧?”
在整个纪录片中,陈传兴采用了四合院的结构来连接,从门外、脉室到内院、天井,一层层直至厢房。与此同时,叶先生与诗歌的关系也被叠加在这座巨大的记忆宫殿中。
陈传兴希望用《手中的月亮》来讨论“诗与存在”的关系,即海德格尔的“诗作为存在的居所”,所以他用了叶嘉莹位于北京茶园胡同的老四合院,已经拆了,来讲述一下她的生活吧。影片一开始,叶嘉莹翻阅相册中的老照片,指出了老房子的位置:“这是大门……这是踏脚石……这是西厢房…… ” 其实,影片的结构已经确定了。
另一方面,四合院又被更多的隐喻所覆盖。 1948年叶嘉莹随丈夫漂洋过海到台湾后,经常做“回不去”的梦:梦中,她回到了家乡北平的四合院,但四合院的门窗紧闭。她进不去,只能在门外徘徊许久。 。对于她来说,四合院是美好的童年,是记忆的避风港,是回不去的故乡。

《手中的月亮》剧照。
此外,陈传兴还使用了大量的空镜子。从寺庙到纪念碑,从壁画到浮雕,看似无心实则有其意义。 《嫦娥》这首诗以洛阳的雪景为背景,《锦瑟》以陶器为背景,让观众尽可能地进行自己的投射和想象。
于是,《手中的月亮》就成了陈传兴刻意建造的迷宫。对于这个迷宫的解读,有人欣赏、议论,也有观众认为这导致了纪录片主角与形象的决裂。
“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说白了就是咬下去牙齿很疼,又硬又生,一般人都只喜欢吃又软又甜的东西。有人评价有些电影‘烧脑’”但‘烧脑’其实只是……一个游戏,一种商业运作,一种烧钱的方式。真正的‘烧脑’不是短短90分钟、120分钟就能烧完的东西,而是。电影结束后,你仍然会带着烧焦的痕迹睡着,这就是所谓的可拍摄的,但这正是迷宫中一个有趣且极具挑战性的地方。”
由此看来,陈传兴或许不太关心《手上的月亮》是否能够得到观众足够的喜欢,但他无疑希望发出一份邀请——“在这个手机屏幕主宰一切的环境下,动漫文化席卷一切,我想我们没有权利向年轻一代施压说,你一定要读它,你一定要读它,我们只能说,你看,我给你发了一份舞会邀请函。 ,仅此而已。
撰文/肖淑艳
张晋撰写的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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