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4年，诺贝尔奖获得者作家安妮·埃尔诺作品第三卷将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包括《事件》、《迷失》、《空衣柜》、《外面的日记》和《真正的归宿》《冰雪女》六部重要作品均为首次在国内引进出版。至此，安妮·埃尔诺的作品基本上全部被翻译成中文出版。本文是作家小二对安妮·埃尔诺生平和作品的综合解读和评论。
“是的，人们会忘记我们。”这就是生活，没有办法绕过去。
安妮·埃尔诺在《漫长的日子》中的第一句话是：所有印象都消失了。
因为所有的印象都会消失，她需要用日记、照片和超8相机来记录生活的一切。她的时代，她的国家，她的家庭，她的个人生活。
2022年，瑞典学院将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法国作家安妮·埃尔诺。
安妮·埃尔诺可以说是我这一年来通过阅读发现的一位宝藏作家，而阅读她的作品也跨越了2024年到2025年。可以说，迄今为止阅读的文学作品中，我似乎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我见过一位比安妮·埃尔诺更彻底地审视自己的作家。女作家中没有这样勇敢的人，没有诺贝尔奖获得者，也没有当代作家还健在。
以“勇敢”二字为首，安妮·埃尔诺以自己为人类学样本，分析了自己的方方面面，为文学牺牲了自己。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说真的，它是如此严重，以至于我感到敬畏。严重得令人震惊。在她之前，同样获得诺贝尔奖的女作家耶利内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的牺牲性写作有太多限制无法打破。攻击你的阶级，攻击你的父母。作为一名青春期女学生攻击自己。攻击通过婚姻实现阶级跃升的上流社会安妮。针对中产阶级家庭。针对中产阶级男性。男女关系中攻击自我和他人。攻击女性层面的堕胎者安妮。目标是安妮，一位迷失在欲望和权威之间的中年妇女。攻击一个沉迷于性的中年女性的自我。聚焦于一位强大而成功的女性与一位相对弱势的年轻男性之间的关系。它涉及当代人常见的心理困境，如激情的沉沦、羞耻、占有欲、嫉妒、人性的邪恶、无力感……
刀法精准，刀见血，像手术刀一样深入人体，直至骨髓。更难得的是，她放大审视的样本就是她自己，然后辐射到自己最小的圈子。她不是那种把自己隐藏得很深，只偷看别人的人。读了她的一本又一本的书后，我意识到，大写的她无疑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当之无愧的伟大作家。
《迷失》（袁小乙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4年。
她在日记《迷失》中写道：
“在他面前，我同时扮演着荡妇和母亲的角色。”
“我的脚下似乎打开了一个巨大的未知深渊：我在他的存在中扮演了多么重要的角色！……也许我写给他的信被作为一份值得保存的文件保留下来。这些信息至少可以用作物证。西方腐败的生活……”
“我的疲倦证明他就在那里。”
“我也知道为什么我对S如此依恋。他是那种无法真正控制我的男人。他是一个疏远而温柔的父亲（就像我的父亲一样），也是一个可爱的金发王子。在扎戈尔斯克，我应该但这是一个无与伦比的俄罗斯男人，非常适合女性农民，事实上，我内心是一个农民。”
“他是下午四点二十分来的，八点前就走了。时间过得很慢，他话不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精神上离开了，仅此而已。我躺在他的身上。”回到他的肩膀上，在他的怀里哭泣。”
“十九点了。我怎么不敢相信他会不辞而别就走……他已经去过瑟吉三十四次了，也去过那间小公寓五次了。”
“理发店。音乐。我不想看到太多自己，没有化妆，头发湿漉漉的：年龄。报纸上的女人很兴奋，穿着很酷。整个过程中，走路的时候，开车的时候，我感觉就像我还在经历并继续书写这个美丽的故事一样，我看着城市里新建的街区和道路，仿佛我一直都在这个地方，而我过去的生活已经不复存在了。”
“就像 1964 年我堕胎后的日子一样。现在，我想睡觉。”
……
而日记里的日复一日，一年多甚至更长的时间里，她都在焦急地等待着与男人的幽会。她是那么的焦急、无力、悲伤、激情、难以承受、破碎，身体也随之发生了各种变化。由于这种应激反应，她成为了女性欲望的奴隶，身体受到荷尔蒙性膀胱炎的折磨，甚至担心自己会通过性行为感染艾滋病。 “今晚，我泪流满面，想死。我惊恐地发现我的臀部不再紧绷。我知道我正在不可逆转地变老，将不可逆转地陷入孤独。” “十一点，很难形容。嫉妒，排斥，有那么几秒钟，故事似乎已经结束了”“男人，写作，恶性循环”。过度和出格带来的死亡般的体验——失控的激情，无数梦境黑暗中紊乱的自我……这些都是安妮的痛苦，安妮的痛苦。
年轻时的安妮·埃尔诺
读完《安妮》后，我发现根本就没有像样的文学作品。 《红楼梦》里只有两只石狮是干净的，活生生的安妮也有失体面。她不是公众形象中光鲜亮丽的名人，而是一个有自己“私人问题”的真实女性。那些看起来体面的东西，比如王尔德小说里的小姐的扇子，往往会变成肤浅的，或者避重就轻，粉饰它。当你揭开疤痕时，它可能仍在渗脓，或者可能已经结痂。总之，这不是什么正经事。在众人面前难免感叹“做人真丢脸”。但如果一个作家只想得体，他就不太可能成为一个好作家。
身份政治的影响几乎在她的每一部小说中都能看到。如果你想成为安妮·埃尔诺的沉浸式读者，我的建议是先读读她的个人自传三部曲：《女人的故事》、《男人的地位》和《女孩的记忆》，然后是《空衣柜》 、《简单的激情》、《走不出黑夜》、《占领》、《耻辱》、《年轻人》、《照片的目的》等等。每本书都是关于她的生活。一面，一个展示的舞台。最后还有无人写的《漫长的岁月》。 《漫长的岁月》是她所有小说的编辑和浓缩版本。其他所有小说都可以在其中找到它的存在。他们与《漫长的岁月》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身份就是政治。她写的是阶级之间的巨大差异。
安妮·埃尔诺出身于下层阶级，通过上大学、结婚实现了阶级跨越。从工人阶级到资产阶级，她始终处于痛苦之中。她“身在曹营，心在汉朝”，徘徊在两个阶层之间。她在不同的文化取向和兴趣之间摇摆不定。她缺乏自尊和骄傲。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始终被痛苦的矛盾所包围。
《少女的记忆》（陈淑婷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
她将自己定义为“阶级叛逃者”。在她的《少女的回忆》中，我们看到了她18岁时的亲身经历。她回忆起 1958 年夏天在诺曼底担任营地辅导员的经历，并讲述了她与一个男人的第一个夜晚。六十年后，当她将那个夏天的不可磨灭的记忆带入生活时，她发现自己写作生涯的重大而痛苦的起源是建立在少女时代关于羞耻、暴力和背叛的记忆之上的。
在书中，她描述了作为一个女孩的这段痛苦经历。痛苦是肉体上的，但绝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恐惧、无力（甚至因为无力而长期回避）、被周围人抛弃、背叛的孤独、无法讲清事实的绝望等等。在。
在《迷失》中，她在1989年7月20日的日记中写道——
“男人的地方”离我很远。唯一让我兴奋的时刻是当我想到来到这里的人们，坐在板凳上，听我父亲的故事，我父亲所经历的一切的总结和意义，而不是理解它时——我想他们也应该是能够感受到疼痛。 【因为我父亲一直都很郁闷，我也一样，我奶奶那边整个家庭，包括勒布尔一家都是这样。 】是的，我报仇了，我报了我的出身……
谈谈他的父亲。 ”是利勒邦小镇一家咖啡馆和杂货店的老板。在成为小工商业老板之前，他出身农民，做过工人，完成了一段“阶级进阶”，他渴望进入上流社会，他因为自己的北方乡村口音而感到自卑，要求自己和家人说一口准法语，在家庭餐桌上奉行巴黎礼仪，要求女儿说一口流利的法语。是“受过教育”、参加考试，他对女儿的婚姻感到满意，因为女婿的城市出身，与父亲同时，也是对家庭的“升迁”。差点把她勒死。
当她成为一名知识分子和资产阶级一员时，她与父亲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从社交生活，缩小到家庭生活。她的母亲代表了她迫切想要逃离的社会阶层。她的母亲和丈夫代表了她社交旅程的两端：开始和结束。
安妮的父亲去世后，她的母亲离开了伊沃托，来到安纳西与他们一起生活。在《男人之地》和《女人故事》中，我们看到了原生家庭的女孩。她的出发点是一个小女孩在杂货店做作业并一直受到监视。
在《一个女人的故事》中，当她的母亲死于阿尔茨海默氏症时，她踏上了一段令人畏惧的时光之旅，试图捕捉到真正的女人，那个独立于她女儿而存在的女人，她出生于一个女人，死于一个女人。巴黎郊区诺曼底小镇一家医院的老年病房。她探索了母女之间脆弱而又不可动摇的纽带。和《迷失》的风格一样，她的文风疏远而冷漠，仿佛在说别人。
《一个女人的故事》（新修订版）（郭玉梅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
《男人的地方》（新修订版）（郭玉梅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2年。
或许，当一些读者认为安妮·埃尔诺是另一位只沉迷于自我写作和自己的小世界的女作家，并用小格式等词语来贬低或鄙视她时，安妮还有《漫长的日子》。在《漫长的岁月》中，她经历了从她出生到二战之前世界的所有变化。她通过一张一张的打开照片，捕捉到了宏大叙事中的历史岁月和私人生活中的静水流水。
作为一个法国人，她似乎非常关心社会历史事件。例如，斯大林去世的时间和 9/11 的那一天。二十世纪中下半叶法国和世界的重要社会历史事件，如第二次世界大战、匈牙利事件、阿尔及利亚战争、1968年五月风暴、苏联解体等，“9 ·11”、法国总统选举、越南战争。她还关注废除死刑、移民合法化、同性恋许可、假期延长、失业人数等社会事件。
《漫长的岁月》（吴越天译），人民文学出版社，2021年。
她是一位文学先驱。从萨特到加缪到尤瑟纳尔，从罗兰·巴特到米歇尔·福柯再到阿尔都塞，从布托尔到萨特再到勒克莱齐奥，她在《长日》中都一一经过。
她一生的文艺场景。从文化明星到娱乐明星电影明星。披头士乐队、指环王、性手枪、平克·弗洛伊德等等。
她的笔触很特别。比如，她在书中提到“萨特之死”，她写道：“波伏瓦的头巾在葬礼上滑落了。”
这是一本漂浮在时间长河上的书。时间跨越了1941年之后60多年的无名主人公的人生历程。
这部小说也可以说是一部独特的长篇叙事小说。主要结构是建立在家庭或个人照片之上。她结合照片的空间和时间来讲述自己和周围的生活。
例如，1949 年在索尔特维尔海滨拍摄的照片是她与父亲度假时拍摄的；
1963 年她在大学城的女孩生活照片；
1980 年在西班牙拍摄的照片描述了她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后的旅程。四十岁女人的疲惫状态：她“不再关心取悦别人”；
1992年，她自由自在地恢复了单身女性的“完美印象”。
50岁出头女性的新生活。女人看着自己不再年轻的身体。
旁边是特鲁维尔 1999 年扮演中年母亲的照片。
以此为支点并向前推进，埃尔诺在小说中几乎把所有对她一生产生深刻影响的过往事件串联起来，从少年求学到结婚生子，从成为母亲到渐渐老去。 ，就好像她是小说作者一样。自传。虽然埃尔诺的传记也是一部回忆录，但她的回忆是碎片化的或不连续的，而且是“现代”的回忆而不是古典的回忆。故事和情节隐藏在碎片化的印象背后。需要仔细挖出来。
要直接了解安妮·埃尔诺，还有一部纪录片《超级8年》。该片时长仅一小时，将于2022年12月14日正式上映。由埃尔诺和她的儿子戴维德·埃尔诺-布里奥联合制作，采用前夫1972年至1981年拍摄的八毫米胶片讲述故事那十年的家庭生活，以及社会变迁和冷战记忆。 。
《漫长的岁月》用照片串联起了她过去经历的生活。时间线被打乱，记忆也变得混乱。 《迷失》是一本日记，每一天都清晰可见。她所谓的有缺陷的人生，除了日记、照片和小说，我们还看到一部用超8相机拍摄的纪录片的互文。 《超8年》突破文字的沉默后有了新的质感。
《超8年》海报
在《漫长的日子》中，她提到购买“超八毫米贝尔相机”，这是当时只有像她这样的特权中产家庭才能拥有的时尚物品。但她却很少提及拍摄的内容。这些都在儿子参与的《超级8年》中得到了解答：孩子、父母、家庭生活……记录开始于1972年冬末，当时埃尔诺夫妇刚刚30多岁，她的丈夫菲利普是安妮是市政府副秘书长，高中是语文老师。但后来她和丈夫离婚了。两人离婚后，前夫拿走了相机，但留下了他拍摄过的所有胶片和其中包含的记忆。可以说，《超级8》的大部分演员都是她的前夫菲利普·埃尔诺。那时，她还是一个正在破茧的年轻女子。她说，由于传统的性别分工，操作相机的工作总是由丈夫完成。电影场景：安妮·埃尔诺在安纳西的家中批改作业。在拉克吕萨。在阿尔巴尼亚旅行。安妮·埃尔诺和她的长子埃里克在英国伦敦。她成为被观察者，而她的前夫则是观察者。但最终，是她和儿子共同完成了这部电影，并且她自己全程旁白。
安妮·埃尔诺《速8》
从大世界到小世界，家庭是社会的单位。她自己的Super 8家庭相机、她的照片和日记都是时间和记忆的道具。超8摄像机记录了“优雅”的法国资产阶级家庭生活。镜头里的她过着资产阶级的生活。滑雪、环游世界，除了文学之外，镜头还呈现了一个时期的真实影像——一个小家庭的细节，以及她作为一名职业女性的生活。有趣的是，在与丈夫的场景中，我们从未看到安妮·埃尔诺在她的办公桌前写作。
她的《漫长的日子》可以与另一位法国作家、诺贝尔奖获得者勒克莱齐奥的《战争》相媲美。译者袁晓仪，同为女性，也是法国人写的另一本不像小说的小说《战争》的译者之一。
在她之前还有上一代非常著名的法国女作家杜拉斯，但安妮·埃尔诺的气息与杜拉斯完全不同，她的写作消除了自怜。她一点也不自恋，也不自怜。她跳出自我，站在众生的角度，抽象自己，把自己置于“他者”的位置，这样她才能对自己无情。
在通过文学探索世界和灵魂的路上，安妮·埃尔诺没有禁区。甚至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的性和情欲，他的父亲有一天差点杀了他的母亲，他进入上流社会后与父亲的疏远，以及女性在两性关系中处于弱势地位时的所有难以忍受的情况，它们都不是禁区。 。
安妮·埃尔诺
或许有一种人天生就是观察者。她来到世间的使命，就是以自己为样本，感知自己八十多年（她现在已经活了八十多年）的所有经历，以文学的形式呈现给世人。以非常负责任的方式世界。她是一个人类，经期引导者。
我之前读过《漫长的岁月》等一系列书籍，最新的一本是上海华东师范大学教授、翻译家袁晓义翻译的《迷失》。幸运的是，这个翻译的质量非常好，文字简洁干净。据推测，安妮最初的法语写作就有这样的气质。简单而平静，当某个词即将沉溺于某种情感时，她突然受到启发，平静客观的抽象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的话并没有落入“私人小说”的深渊。你正在读她的日记，你认为你正在读一本社会调查文本，一本人类学文本。这就是安妮的清醒。
安妮·埃尔诺1989年8月29日写的日记——
他十月离开。他希望两三年后能再次见到我。甚至“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我第一个打电话的人就是你”。
这段话让人想起杜拉斯的情人，同一个法国女人，一个外国情人。不同的是，《情人》中的外国恋人都是未婚，男孩年龄较大，女孩年龄较小。 《简单的激情》和《迷失》中的俄罗斯情人是已婚妇女和外交官，对方是法国著名女作家。女方比男方年长十多岁。但只要我们深入挖掘，安妮永远不会把异国情调推到成为时间永恒记忆的地步。杜拉斯的《情人》似乎有滤镜，最终回归爱情，而《简单的激情》和《迷失》则没有滤镜。他们探索的不是爱情，而是人类情感和欲望的多样性和深度。测试。即使在详细描述了一些男女爱情之后，她也在审视：他总是把她刚刚打开的整条万宝路香烟拿走。她介意，这暴露了法国女性和俄罗斯外交官之间经济地位的不平等，她站在施的一边。她在沉迷于情欲的同时，也对自己的批评感到冷漠和不自在（说实话，读到这里我感到不舒服，并想知道为什么她还在乎一根烟）。
《简单的激情》（袁小乙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23年。
在《情人》中，因为给钱的是中国少爷，可怜的法国女孩甚至被哥哥辱骂为“妓女”。金钱真是个势利小人。在《迷失》中，风华正茂的女作家安妮提到了“委托人”这个词。这是日记中极为隐秘的思想运动。她甚至可能不确定这一点。只是一闪而过，相当于一个杂念。但她实在不肯放过，她必须如实呈现鱼刺般的闪光。
在我们这个年纪，可能需要杜拉斯胡言乱语，像《印度之歌》和《副领事》这样的胡言乱语。如果说杜拉斯的爱属于他自己，那么安妮·埃尔诺的爱则属于全人类。
安妮·埃尔诺出生于 1940 年，爱丽丝·门罗出生于 1931 年。杜拉斯出生于 1914 年，他们都经历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在女战士方面，她领先比她大9岁的爱丽丝·蒙罗两步。她的第一步是讲述自己从一个父母都是农民的杂货店女孩到大城市和文学世界的整个人生故事。她有勇气无所畏惧，不惧怕网络暴力。她在几部作品中呈现的自我远非完美。如果她的神经不够坚强，她就会被网络和大众的评论逼疯。但一方面，她可能会成为公众眼中的“裸露狂”，也确实如此。种种危险，而她却像一尊雕像一样矗立在广场上。人们可以观看雕像，但不能亵渎它。她拥有一种不可亵渎的力量，静静地在那里与这个充满口水的网络社会竞争。第一步是女性观念的进步。她不再局限于“第二性别”的身份。她在女性成长的道路上经历了种种痛苦，最终摆脱了女性身体的客体困境。
最后，她写的是女性。
她写女性，把自己作为观察和研究的对象。一个出身贫寒的法国北部乡村女孩，童年的不幸经历一直挥之不去。她上学，结婚，离婚，当了一名中学老师，又按照父亲的意愿当了一名作家。写到年老时与患有阿兹海默症的母亲的漫长告别，回望那半辈子都不愿触碰的痛苦……
我们看到，当她陪丈夫参加活动时，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藏在家里抽屉里的创意手稿。
我们看到，她婚姻关系破裂的原因之一是出身于资产阶级家庭的丈夫因为她不告诉他而“偷偷写信”而生气。
《事情正在发生》海报
我们读到了她作为女性的身体记忆。她对堕胎的记忆就像电影《正在发生》中的女大学生一样，独自冒险“解决身体的负担”。
通过《简单的激情》和《迷失》，我们和她一起面对女性色情本身——“一个已婚的东欧商人，短期来巴黎重要吗？没关系”！在这种亲密关系中，女性是自己情欲的主人。但另一方面，她又把女性人生经历中的脆弱、敏感、孤独、屈辱、爱与嫉妒以及痛苦与难忘的情感直接呈现给我们。
我们也在她不同的作品中看到了西蒙·波伏娃对她成长的影响。
《事情正在发生》剧照
50岁之后，她再次认真审视自己的女性身体。波伏瓦在同龄的回忆录中也这样做了。
她是一个平凡的女性，一生都在阶级、社会、性别和婚姻中挣扎。 “我身处这个死亡、写作和性纠缠在一起的空虚之中，我看到了它们之间的关系，但无法克服它。”然而，有一点不容忽视，那就是她是一名作家。她是一位可以依靠文字来填补生活空缺的作家。无论是激情还是爱情，写作的需求始终存在。
《迷失》中的日记结束于 1989 年 4 月 9 日，星期一。她的结局是这样的——
自从11月6日（最后一次见到S）以来，我第一次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幸福感醒来……
对我来说，尝试写一些危险的东西就像地窖的门打开了，你必须进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安妮·埃尔诺晚年
微信客服
微信公众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