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摆脱价格低迷的方法时，虽然国家层面的调控措施有一定作用，但仅靠这些措施显然无法解决当前难题。这些年，虽然政府支出不断加码、货币供应量维持较高水平，投入的力气不能说不够，但刺激消费的实际作用没能达到目标。这并不是说国家政策不重要，恰恰相反，应该继续加大宏观调控的推动力。
从经济角度分析，价格长期走低的原因在于供给和需求两方面：要么需求不够，要么供应太多。从需求角度研究，需求不够并非指人们想要得少，而是实际购买力不足。想要的需求，也就是瓦尔拉斯需求函数，它说明怎样根据商品价格和财富水平，找到能带来最大满足感的消费组合，这个函数能通过效用函数的最佳结果直接计算出来。有效需求是凯恩斯主义的关键理念，它表明具备购买力的需求，意味着生产者与消费者在决定需求时会应用双重考量准则，这种需求不仅受到价格状况的影响，还受到经济承受能力的限制，只有深入探究需求背后的根本因素，才能拟定更加精准的总体方针。
有效需求不够首先体现在能够支付的消费意愿不强。消费与收入密切相关，收入没有增长或者减少，即便物价降低，消费也难以明显改善。居民收入主要依靠工资获得，工资的多少和是否稳定取决于工作机会的好坏以及工作的性质。近些年，国内青年人找不到工作的状况一直很严重；此外，工作条件也在变差，主要表现在：一方面，虽然还继续工作，但工作时间变短了，以前需要加班的部分和相应的补贴都变少了，导致工资收入直接受到了影响；另一方面，工作时间没有变短，但工资却降低了，特别是年收入在三十万到八十万之间的中层收入群体，他们的收入减少得特别明显。这些条件合在一起使得民众能用于消费的钱变少了，因此买东西的意愿也随之降低。一个家庭的支付能力，还跟他们拥有的资产和从资产中获得的收益有关系。房子价格一直往下降，让家庭拥有的总资产减去总负债后的净值变差了，人们对未来能赚到多少钱的预期也跟着变低了；就算现在的钱数没变，人们为了应对以后可能出现的麻烦，也倾向于多存钱，这样买东西的欲望也就被削弱了。
市场需求疲软还体现在资本投入不够充分。资本投入不够充分既表现在公司层面的投资活动减少，也反映在地方政府的投资实力减弱。从公司角度看，市场不景气加上竞争白热化，导致公司销售额下降、产品积压、盈利空间缩小，再加上财务状况恶化，市场预期降低，公司投资意愿随之减弱。地方政府实际上也是投资领域的重要参与者。我国地方政府除了负责公共设施建设方面的资金投入外，还运用地方政府投资公司等途径，直接或者间接触及各种投资活动。近些年，房地产市场低迷，土地拍卖收入锐减，与房产挂钩的税收也大幅萎缩，地方政府收支失衡问题突出，财政纵向差距扩大；此外，官员责任终身制、风险控制等机制约束强化，削弱了地方的投资动力，致使地方投资活力不足，成为投资市场低迷的关键结构性原因。
从供应方面探讨价格偏低的缘由，现阶段生产能力过剩的情况十分明显，而生产能力过剩恰恰是“内卷”状态的直接表现，而“内卷”现象的深层问题在于市场自我调节功能的不足。理论上，需求不够旺盛或供应过于充裕本应导致价格降低，然后依靠价格机制自动淘汰多余的供应，达成市场的再次平衡。可是，当前这个市场平衡手段并不顺畅，特殊的制度背景导致公司既难以生存又无法消亡，竞争筛选过程出了问题。
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寻找价格摆脱低迷状态的途径时，虽然国家层面的调控措施能起到一定作用，但单靠这些措施显然无法解决当前难题。这些年，虽然政府支出不断加码、货币供应量维持较高水平，投入的力气不能说不够，可是它们刺激消费的实际作用没能达到目标。这并非忽视整体政策的关键作用，恰恰相反，还应继续加大经济调控措施的推动力。但我想着重指出的是，要使物价回升，除了保持财政投入和货币供给的活跃态势外，还必须在以下三个方面着力提升：
稳价格关键是稳收入，而稳收入关键是稳就业、稳企业
改善消费状况的基础在于提升收入水平，促进消费的根本在于提高收入所得。若指望通过初次分配让国民收入更多地向劳动报酬方面流动，考虑到企业利润空间有限且调整过程缓慢，最终效果往往难以迅速显现，如同“远水难解近渴”。另一种策略是调整财政政策方向，从以往的侧重资本投入转变为重视民众购买力，提倡资源用于提升人力资本，具体措施包括发放购物凭证，实施购买力财政支持，以及为低收入者与农业人员改善福利保障体系等。此外，确保消费稳定的关键在于收入稳定，收入稳定的根本在于就业稳定，而就业稳定的根本保障是企业稳定运营。企业若想持续存在并进步，尤其是拥有稳定赚钱的本事和扩大事业的决心，员工的薪水才会自然增加。国家需要继续做好经济方面的引导工作，公司经营得不错，也跟现在推行的变革有关系，比如让国企变得更灵活，真心保护私营企业，改善企业做事的环境，特别是政府和市场如何配合等等。现在私营企业是创造工作机会的主要力量，推动私营经济进步能够帮助稳定物价。
稳价格需要稳定房地产市场
日本的历史教训和中国的现实困境都表明，房价一旦暴涨，社会各界尚有充分余地进行指责；但若房价持续低迷，想让市场重新活跃起来，其难度会超过之前抑制房价的努力。资产价值的下滑，同时损害了居民、公司以及地方财政的健康状况，进而削弱了他们的信心，对价格走势形成压力。所以，现阶段，不管是为了稳定投资、稳定消费还是稳定预期，都需要让房地产市场保持稳定状态，振兴房地产市场既关系到长期的城市化进展、人口数量和构成的变化等根本性问题，也影响着短期的整体经济表现，眼下最关键的是，在供应方面和需求方面同时推出大量政策，帮助房地产市场实现触底后的回升。详细情况无需赘述，现阶段地方当局解除购房贷款约束的做法依然比较犹豫，真正应当态度明确，能推出的政策全都尽快实施。
“内卷”治理的重要途径重构市场出清机制
生产过剩造成的恶性竞争是导致物价下降的关键因素，稳定价格需要解决竞争问题。竞争不断加剧的根本原因在于价格调节机制存在缺陷，价格信息不能准确体现供需状况，购买者与销售者对价格变动反应迟钝，使得过剩生产能力长期无法有效利用。现阶段针对“内卷”现象的管控关键在于建立市场自我调节的体系，该体系能否顺利运作，要看企业淘汰制度的完善程度，尤其是涉及国有机构与地方当局这两方的撤退决心和实力。部分国有企业利用其市场主导地位和融资便利，大量涌入热门领域造成产品过剩，由于预算约束软化，它们对价格变动反应迟钝，即便亏损也能得到信贷、补贴或行政庇护，致使“无效生产”难以淘汰并干扰价格机制；同时，区域间竞争和地方保护措施也阻碍了市场自然调整，尤其是那些对税收和GDP贡献突出的地方龙头企业，在行业不景气时往往被地方政府通过延期还贷、税收减免、土地政策倾斜或直接资助等手段挽留，让市场正常出清过程被人为中断。
1980年代中后期经历“价格闯关”时期，可以明确价格调整若缺少企业改革同步进行，很容易造成整体经济失衡，并且市场无法有效调节供需矛盾：当时价格双轨合并后，计划外商品价格迅速攀升，但国有企业改革进展缓慢、预算约束软化，消费需求对价格变动反应迟钝，亏损单位依然按照计划指标购买原料，而生产端也由于缺乏有效激励，增产积极性不高，最终导致物价不断上涨，使得职工实际收入减少，同时“官倒”等权钱交易行为加剧了收入分配差距，严重的物价飞涨破坏了社会秩序，也阻碍了后续的价格体系改革。
所以，整治“内卷”需要回归到推动经济体制变革的核心上来，要严格执行财政预算规定，取消非公开的财政支持，设立以价格作为企业去留标准的清退制度，从而构建出以市场为引导的竞争淘汰体系。市场出清机制的形成至少需要三个方面的调整：首先，深化国企分组整顿，明确资产归属，增强国有公司的收支限制，提升其对价格变动信息的关注度，并促使经营困难的企业顺利离开市场；其次，重新界定国家与地方政府的收入支出和职责范围，尽量使地方政府的财政能力与其管理事务相协调，减少地方政府运用财政资源维持落后生产能力的动机，让过剩的生产能力通过市场途径解决；最后，在更广泛的行业领域实施公平竞争规则，确保所有参与单位在进入和退出市场时享有同等权利。从全局角度观察，实施宽裕性措施虽然能够缓解即时的波动，却不能取代之前提到的体制性变革；维持物价稳定的核心，仍要遵循“扶持经营主体—保障工作岗位—增加居民所得”的步骤，同时把房地产市场的稳定当作关键点，帮助个人、公司及地方财政改善财务状况，稳定社会心态，并且迅速调整供需的失衡状态。若能通过市场调节使价格水平回落至接近2%的温和增长区间，这能为年均5%左右的潜在发展提供必要的名义支持，从而为达成2035年中国式现代化目标构建宏观价格环境。（该文仅用于学术探讨，不代表CMF观点。）
来源丨中国宏观经济论坛 CM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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